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侨务新闻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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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园春色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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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回广州的杂忆 |
| 2005-10-08 10:47:00 |
数年前，曾回到我的故乡广州去，有道是“临老莫还乡，还乡更断肠”。见过年迈的双亲，便上街去了。毕竟去国久矣，一切都变了。当年告别故乡所存留的印象，已见残旧，并蒙上岁月的尘垢。眼前的羊城，早就脱下了褴褛的旧装，披上了潮流的新衣。凌晨，勤奋的广州人早早起身，从城的这端到那端，大街小巷只见忙碌骚动的人群。店铺通明的灯火，正与逼近的晨曦争辉。记得当年我也曾骑着“永久牌”，夹杂在上班的洪流中，前后左右都是菜色的愁容，灰蓝深黑的衣着，默默往前移动。而今到处是令人眩目的红男绿女，生活和劳动不再是负担，而是竞赛和拼搏。
阳光照亮了天河中天大厦的尖顶，精钢的银白，与对面两座金黄的摩天楼相辉映。音乐喷泉的水柱飞扬，伴着轻柔的萨克管乐曲起舞。步入天河城，一间间钟表廊、珠宝店、时装屋，还有日本百货“吉之岛”，精美的货品堆陈，应有尽有，正在向你的荷包招手。日本人的这间百货公司，在香港已关门大吉，可在广州却做到风生水起，营业额在全集团中，是亚洲第一。在看中了广州这个市场后，“吉之岛”也做足了功夫，在购物手推车下面装了计算机，记录顾客行走路线，更对广州人身高作了调查，设定货架的尺寸。每天一早，光头的日本人经理，领着小姐们向进入“吉之岛” 的顾客鞠躬!他是在向全广州六百万人，外加一百万流动人口鞠躬呀!
广州的食肆已有一万多间，从地道的兰州拉面到德州牛扒，都能吃到。在东海渔村吃海鲜是一种感官的享受，店前广场摆满海鲜水缸，波士顿龙虾、澳洲帝王蟹，还有鲜鲍星斑，种种海鲜都是游水的。你要自选，过磅的侍应就有十来个。一桌吃下来，二千元整。我等斐侨算什么，赚钱何等辛苦，朋友把我一拦，细声说道：“省省吧!”话毕钱包一抖，“长城”、“牡丹” 等等，一串金咭全出来了，随便抽一张递去埋单。
大餐虽好，不及小食过瘾。我倒喜欢去酒店里的食街或美食城，量少品种多，每款尝尝，吃尽各省风味。吃饱玩尽，到西关走一趟。老广州都把“东山少爷，西关小姐”这句话挂在嘴边，当年我家就在珠矶路的“承荫园”，由四幢三层红砖洋楼构成。用今天的话来说，是个小区。我家楼下是王博文西医的私家诊所，王医生的小儿王四郎在市粤剧团。梨园人物，往返走动者中，不乏大老倌。红线女就曾抱过我，当时我仅七岁。
弹指四十余年了，我又站在承荫园的小院里，孩时与伙伴们追逐嬉戏的情景，犹在眼前。空荡的院子里，似乎又响起银铃般的笑声。我忽然有一种冲动，要上楼去看看童年的故居。一个半老的妇人下楼来，猜疑的眼光盯着我，随即谨慎地关上铁闸。也怪不得她的，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头，怔立在院子中央，没有人能知晓，记忆的流水，正在他心底深处，掀起滚滚浪涛……
附近的上下九已辟为步行街，熙嚷热闹。趣香饼家还在，一样的饼香，勾起多年的乡情。平安戏院已改成电影院，设有双人雅座。小时候由母亲牵着手来看大戏。师奶们多着旗袍，有的还坐包了的人力车，由车夫撩起帘子，先伸出一条雪白的玉腿，再婷婷走下车来。母亲捧的是罗家宝，台上的罗对着台下的“FAN屎”挤眉弄眼，咧开的嘴里，金牙闪闪发光。大戏的锣鼓于我太喧闹，咿呀的唱词又太冗长。通常我都以瞌睡来对付。只有演“黄天荡”或“劈山救母” 的武戏，才能令我为之一振。王四郎那时还跑龙套，出就出先，死也死先，让主帅银枪一挑，哎呀一声，滚地离场去也。弄得我没有一次能看清这位芳邻的尊容。
对我来说，罗家宝与师奶们的叫好，都只是前戏。真正的好戏，还在散埸后的夜宵，区成记的那碗净云吞——弹牙的虾肉馅、飘着九黄的上汤，才是最爱。我又饿又困，顾不得母亲在台底掐我的疼痛（那是在提醒我食有食相），专心享受我等了一个晚上的这碗美食。童年的周末，通常都这样度过。
转入西来初地，曲折的小巷，麻石路面，两旁是卖玉石和红木家具的，几十年都没有变，每一间老店都在细诉历史的沧海桑田，因为达摩西来，登陆于此，故生出“西来初地”这个怪怪的地名来。华林寺就在附近，寺内塑有五百罗汉，传闻罗汉体内藏有金心，文革中曾被红卫兵为了寻宝，尽数家具捣毁。小时候我是这里的常客，时因在大雄宝殿喧哗，被小沙弥用竹帚逐出山门。寺内一尊尊神态各异栩栩如生的罗汉，对一个小男孩来说，当时确是充满了神秘与魔力!
白须方丈口宣佛号出迎，递上功德簿。签了一百元，也算祈福积德。方丈眼中忽闪过似曾相识的神色，他，可正是当年的小沙弥?!
心里一万个不想再回斐济了，游子重回故乡，是为了歇息、为了拾梦。故地还未统统再游，旧梦也没有一一重温。留下来多侍奉父母，和新知旧友一起，既有亲情又能分享友谊，可是最美的圆满?
走时，天下雨了，风雨中，广州远矣，父母佝偻的身影亦渐模糊。念及日后返乡无期，不禁悲从中来，妻和孩子们都在伤感地流着泪。想起那一句无奈何的诗：“人生由命不由他。”情愿也罢，注定了的路，总是要去把它走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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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作者：孙嘉瑞 稿源：摘自《中山侨刊》第61期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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