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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湿柴”入诗

时间:2008-10-14 14:46:45   来源: 中山商报
    第一位大师是陈寅恪,其名字中的“恪”字,在粤语中的读音一直有争论,有些人认为应发“卓”音,有些则认为该读“确”音。他先后在日本、德国、瑞士、法国和美国留学,且具备阅读蒙、藏、满、梵、波斯、拉丁等十几种语言的能力。早些年,坊间有陆健东著的《陈寅恪的最后20年》风行一时,记述的是他在广州度过的最后20年时光。他懂这么多国的语言,且也在广州呆了20年,不知道他对粤语掌握了多少,不过,在他刚到广州的那一年,他写的一首诗里头,就用了“湿柴”这个粤语。
 
  那首诗名《哀金圆》,是在《陈寅恪诗集》中最长的一首七言古诗,开头四句是这样的:“赵庄金圆如山堆,路人指目为湿柴。湿柴待干仍可爨(煮的意思,亦作汆),金圆弃掷头不回。”陈寅恪的诗后自注曰:“粤俗呼物之无用曰湿柴。”这首《哀金圆》写于1949年夏,“金圆”即国民党政府于1948年8月推出的金圆券,当时严令有黄金外币者须兑换此券,但此券的币值有如坐过山车,转眼间便成“湿柴”。“湿柴”者,难烧兼死火,未爆先烟。广州话俗语有“精人烧湿竹,笨人烧湿木”和“湿柴煲饭暗生烟(谐音生怨)”之句,我刚从孔夫子网上买了一本《广州民间口头成语》,是广州群众艺术馆于1963年编印的,书中收有一歇后语曰“国民党大洋券—— —湿柴”,与陈寅恪的诗相对应。

    “湿柴”这个词现在广东人仍在用,指金额极少,“湿湿碎”的意思。在我看来,“湿柴”都算抬高了金圆券,用“废柴”还差不多。柴以前是广东人使用的主要燃料,所以很多俗语都和柴有关,如“山大斩埋有柴”,意思是不要嫌得益少,只要不断努力,积少成多,就会有大的收获。又如无需解释的“留得青山在,哪怕冇柴烧”,又如“好天攞埋落雨柴,落雨攞埋好天晒”,又如“好头戴烂帽,好柴烧烂灶”。还有一歇后语:落雨收柴—— —乱“蜡”,还有一种讲法是:落雨收柴—— —“蜡”(执的意思)得就“蜡”,形容收入多且一点也不放过。除了前文提到的“湿柴”、“废柴”,还有“扭纹柴”,如果你以前曾砍过柴,就知道“扭纹柴”如何难搞,用来形容人,指的是那些胡搞蛮缠的,广东话俗语有“扭纹柴恶破,扭纹心抱(媳妇)治死家婆”。中山石岐话里头,“柴”还可以作为词,如“个天柴起,可能有雨落”,又如“佢哋响出边柴,话米价又要升啰喎。”第一个“柴”是乌云密布,第二个“柴”是议论纷纷的意思。

    那天我在网上看到方宽烈的文章《谈广东方言的格律诗》,云早在宋代,词人黄庭坚就曾以方言填词,词中有一个语气助词“唦”,据我的江西朋友说,他们至今还在用。有意思的是,黄庭坚和陈寅恪都是江西义宁人。

    另一位大师是胡适,他是安徽绩溪人。1935年胡适来广东,其时“南天王”陈济棠正鼓吹“复古”,号召人民读经,而“全盘西化”的胡适则持反对意见,两人见面,就读经起了论争,不欢而散。聪明的胡适在乘船北返途中,用刚从粤讴里学来的广州方言写就《黄花岗》一诗:黄花岗上自由神,手揸火把照乜人?咪话火把唔够亮,睇它吓倒大将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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